冷战时丈夫在小三家彻夜未归,离婚后,再见时看我一家三口他悔了
“阿姨,我们的约定时间到期了,我会在一周内办好画廊转让手续,希望阿姨也遵守约定,送我离开。”
易茯苓语气诚恳。
电话那头霍母半晌回道:“孩子的抚养权......”
“我也会放弃。”
她果断接话。
霍母似有无奈:“你和昭凌结婚五年了,相处也不错,不会后悔吗?”
易茯苓扫了眼冷掉的饭菜,态度决绝:“不后悔。”
那头自知无法再劝说,叹了口气道:“出国的相关证件我来处理。”
电话挂断,偌大的房间内陷入寂静。
电视柜上的三人全家福已经斑驳不堪,这是她的孩子亲手拿画笔涂黑的。
嚷着不要她做妈妈,要清浅阿姨代替她。
李清浅,霍昭凌的青梅。
两个人本该是一对眷侣,可惜李清浅在霍昭凌成年当天一声不吭出国。
霍昭凌遭受打击一蹶不振。
那时霍母找上易茯苓,只要她愿意以妻子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五年,就可以帮她妹妹治病。
霍昭凌长得不错,家境又好,易茯苓自知没什么好失去的,当然同意。
于是她开始死缠烂打。
七年前的跨年夜,霍昭凌终于答应和她在一起。
那时易茯苓已经分不清是按照合约行动,还是出于本能,只知道为了霍昭凌开心什么都可以做。
为了让他拿下重要合作,她敢在零下五度的天气,跳入结冰江中,捞出那株所谓的“永生花”。
冻得浑身发紫,几近休克。
醒来后就看到霍昭凌哭得眼睛红肿,拿着戒指求婚。
她天真地以为,他至少是有一点心动的。
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可是她错了。
半个月前李清浅回国。
当天霍昭凌连推两个巨资合作,哪怕飞机延误一天,也守在机场。
接到人后更是直接带着孩子霍思诚半个月没回家,美名其曰公司忙,不想给易茯苓增加带孩子的负担。
就连今天结婚纪念日,男人仍然消失无踪。
她的丈夫,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
易茯苓当然知道他在哪里。
从李清浅“手滑”发过来的各种信息,她完整追踪到霍昭凌的行迹。
昨天他们去了游乐场。
前天去了刚开的亲子公园,甚至作为一家三口接受采访。
更前面霍思诚亲昵地贴着李清浅的脸颊,笑容幸福开朗,比家里这张斑驳合照看上去明艳很多。
心死得不能再死了。
所以当霍思诚被迫回家,发泄得涂黑全家福时,易茯苓只觉得钝痛。
“嗡嗡”
手机震动,霍昭凌例行撒谎:“忙,不回。”
也不过是几分钟后,李清浅发来照片,窝在一个精壮男人的怀里。
易茯苓垂眸,平静地点开霍昭凌的对话框:“明天回来一趟,不然我就报警找你。”
自然也是得不到男人的回复。
往上翻,都是她单方面的输出。
无数个孤独的日夜,易茯苓删删减减地发出询问恳切的话,得到的只有沉默。
只是今天,她不再像以前一样焦灼地握着手机等待他的垂怜。
易茯苓丢开手机,环顾一圈,开始整理。
要走,就要走得彻底。
2
次日清晨,门铃响起。
易茯苓下意识地先准备好居家拖鞋,打开门才发现是昨天预约的搬家公司。
她自嘲一笑,把拖鞋塞回鞋柜,淡淡地和搬家公司沟通:“把客房的家具都搬走,主卧留下床和衣柜,其他也搬走。”
“客厅的衣服,帮忙处理一下。”
搬家公司效率很高,一个小时,把她交代的都处理干净。
碍眼的合照和她跑了五个家具城才定下来的电视柜也都被清走。
送工作人员下楼时,正遇到许久不见的车缓缓驶入小区内。
霍昭凌停车时,搬家公司的车擦肩而过。
但他似乎并未注意到,一下车就皱着眉质问:“到底什么事非要我回来?”
话音未落,另一个稚嫩的声音也不耐烦地喊:“好烦啊,好不容有个休息,还想和清浅阿姨出去玩的!”
那一瞬间,霍昭凌似乎眼神晃动了下。
也是,他从未正面和易茯苓讨论过这个人。
易茯苓也不在意,语气称得上友好:“抱歉,耽误你们一点时间。”
这回应惹得霍昭凌多看了眼。
她不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上一次因为他总不回家,还私自去学校强行接了霍思诚回来,导致霍思诚和她大吵一架。
易茯苓已经转身上楼。
一进门,霍昭凌就发觉不同寻常的空旷,回过神来:“刚才的搬家公司是你请的?”
“恩,想换家具了。”
“好端端的换什么家具?”
他低头想换鞋,没找到。
霍思诚嚷嚷着:“快来给我们换鞋啊!”
没一点礼貌尊卑。
易茯苓都奇怪,她精心养育几年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变了一副模样。
“拖鞋在鞋柜里。”
他们也是被伺候惯了,连鞋柜都懒得开,就这么穿着鞋走了进来。
霍思诚忽然大呼小叫:“你怎么把我的书桌丢了!”
“还有我的手办!”
“你这个讨厌的女人!!”
他从房间里冲出来,猛地锤向易茯苓。
小孩子手劲不知分寸,给她胳膊锤出一个青痕。
霍昭凌就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对儿子的恶劣行径不闻不问。
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涌上易茯苓心头。
在霍思诚第二拳落下的时候,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冷冷地盯着他:“我教你教养你全都忘了?”
“疼!放开我!你这个臭女人!”
霍思诚不知死活。
易茯苓直接掐住他的嘴巴,强迫他闭嘴:“不想被我也丢出去,就闭嘴。”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妈妈,他吓得紧闭嘴唇。
霍昭凌眉头皱成川字,呵斥着:“他是你的儿子,你在干什么?!”
易茯苓漠然看他:“他刚才打自己的妈妈,你又在干什么?”
男人神色讶异。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正想说点什么,易茯苓转身拿出一叠协议。
“我想把画廊卖了,当初办的时候是我们双方一起的,所以需要你签字。”
霍昭凌随便翻了下,拿着签字笔唰唰签字,甚至都不看后面的内容,也没发现后面赫然是离婚协议书。
嘴里还抱怨着:“就这么点事专门把我喊回来?”
“无聊。”
“你这个画廊早就不该开了,浪费时间,还不如多研究怎么做饭。”
在他眼里,她做什么都是无聊。
明明早就料到,但看到霍昭凌这不咸不淡的样子,易茯苓眼里还是有点发酸。
“你不看看吗,后面是......”
她想提醒,被霍昭凌的手机铃声打断。
霍昭凌接完电话后回来,神色有点古怪,但也只有一瞬:“正好家具都清了,我一个朋友过来小住一段时间。”
易茯苓手一顿,默默地把抽出来的离婚协议塞回去。
不用猜都知道这个朋友是谁。
她没有回绝的余地,也没有必要:“好,都行,需要挑新家具吗?”
“不用,我会陪她去挑。”
霍昭凌像是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她是我非常好的朋友,可能会举止很亲密,都是正常的。”
以前从不解释,怎么今天还破天荒地解释了?
易茯苓也不在意,点头:“好。”
旁边霍思诚吃瘪,这时候仿佛得到某种撑腰,冲着她翻白眼:“哼!等我清浅阿姨住进来,她才不会准你打我!你迟早会被赶出去的!”
易茯苓只当没有听见。
不用迟早。
只需要一周。
她会自己离开。
白眼狼父子,她不需要。
3
当天签完协议,霍昭凌就带着霍思诚匆匆忙忙走了。
生怕李清浅多等似的。
易茯苓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情绪上,五年的生活,她有很多需要整理。
父子俩前脚刚走,她也就出了门,直奔疗养院。
她妹妹虽然抢回一条命,但也需要长期的护养,疗养院是个不错的地方,老人们都很疼爱她的妹妹。
“茯苓,又来看你妹妹啊。”
院长笑着和她打招呼。
看到院长,易茯苓一直绷紧的脸才舒展开来,笑着回应:“恩,上次您不是说有些床不中用了,我来看看尺寸,顺便今天都定了。”
在走前,至少要善好后。
“难为你上心,小芝在后院晒太阳呢。”
易茯苓闻言去了后院,一个小小的背影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荡着。
“小芝?”
小芝回头,看到她的瞬间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姐姐!”
尽管生理年龄已经十八岁,但心理年龄却在那场车祸后永远停在了十三岁。
易茯苓快步过去,蹲身抱住她,询问了一些近况后犹豫问:“姐姐想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想跟姐姐一起吗?”
小芝认真地思考她这句话的意义,偏头试图理解:“没有那个坏男人吗?”
“恩,没有。”
“也没有那个骂我的小孩?”
“没有。”
易茯苓面露愧疚。
那天她嫉妒之下,强行把霍思诚接回来,结果霍思诚画花全家福不说,还专程来疗养院欺负小芝。
她也是今天来前和院长通话才知道。
霍思诚已经远远超过她能容忍的范畴。
得到肯定回答,小芝笑容愈发灿烂:“那可以!姐姐想去哪里我都可以!”
易茯苓心里软软的,鼻尖发酸,低头和她碰了碰额头。
从疗养院出来,易茯苓去了城东的家具城。
她当初跑遍全城,只有这里是最好的。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扎眼的一幕。
霍昭凌和霍思诚正停在一张床前,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女人,亲昵地挽着霍昭凌的胳膊。
几乎同时,他们三人也注意到易茯苓。
李清浅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挑眉,有几分挑衅地:“这是?”
她们当然知道彼此的身份,不过李清浅更爱当面揭人伤疤。
霍昭凌脸色有几分不自然:“是我的妻子。”
说得很勉强。
再过一周就不勉强了。
易茯苓心里暗道,面上冲李清浅笑笑,不大在意:“李小姐,你好。”
本以为会是什么修罗场,可易茯苓的平静远超乎两人的预料。
李清浅以为她在装镇定,刻意搂紧霍昭凌,一点都不抱歉地道歉:“原来是易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回国还不怎么熟悉这里,最近昭凌一直在陪我,你不会介意吧?”
霍昭凌闻言神色紧锁,只一瞬又松懈下来。
不怎么在意易茯苓的反应。
易茯苓自嘲一笑,眼神如刀,反问:“咦?他和我说公司很忙,每天没时间回家,原来是在陪你吗?”
家具城的店员已经暗暗聚集起来。
或明或暗的目光终于勾出霍昭凌的廉耻心。
他干巴巴地辩解:“刚好她的酒店离公司很近,所以没事会带她转转。”
“哦。”
易茯苓不再追问,转身去别的展区。
反而是霍昭凌先拦住她:“你来干什么?要什么家具和我说就行了,我......”
“霍先生你搞错了,我不是来给家里挑家具的,就不打扰你们了。”
多看他们一眼,她都觉得恶心。
霍昭凌的情绪也在这一刻暴露:“你憋了两天,就为了等现在这句话是吧?”
“假装不生气,结果还是在这里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真的变大度了。”
“你真让我失望。”
三句连发,让易茯苓莫名其妙。
她只是如实回答,不明白霍昭凌突然恼怒的点在哪里。
以前她会立马诚惶诚恐地道歉讨好,但现在她不想伺候他无端的情绪了。
易茯苓甚至懒得回应他,闷不作声地离开。
床订得很快,送到疗养院换好时,天色才刚微沉。
院长送易茯苓到门口,欲言又止,谨慎地启唇:“你的婚姻......”
“马上要离婚了。”
易茯苓坦荡回答:“今天来也是和您做个正式道别,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您。”
院长大概并不意外,叹口气点头:“以后你会越来越好的。”
回家路上,易茯苓格外轻松,想着要不要订个酒店过渡这一周。
又一想,才一周,不如多留点钱给以后。
这份好心情在打开家门时戛然而止。
家里气氛很压抑。
霍昭凌坐在沙发上,霍思诚像是哭过,李清浅嘴唇泛白地躺着,面色不大好。
一看到易茯苓,霍昭凌阴沉着脸责问:“你是故意的?”
4
易茯苓蹙眉:“什么故意?”
霍昭凌立马怒了,劈头盖脸地兴师问罪:“你是不是知道清浅薰衣草过敏,所以故意在家里洒了薰衣草香水?”
薰衣草香水?
她甚至不知道家里还有薰衣草香水。
“霍昭凌,我从来不用香水。”
“那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猛地甩出一个包装盒。
易茯苓堪堪避过,锋锐的盒边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霍思诚也在旁边帮腔:“坏人!我要报警抓你!你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女人!”
她的丈夫,为了一件不知全貌的事,对她非打即骂。
她的儿子,为了一个陌生女人,用最难听的话诅咒她。
这五年的坚持和隐忍,此刻变成一个巨大的笑话。
易茯苓为自己不值。
她抬眼,冷冷地说:“那就报警。”
拿出手机,打了110:“你们说还是我说。”
“你!”
霍昭凌一把掀翻她的手机,怒意未消:“你如果不喜欢清浅住进来就直说!”
旁边的李清浅像是终于恢复了力气,扯扯他的衣袖,柔柔弱弱地劝道:“昭凌,别生气,易小姐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而且是我不小心打破了香水......”
霍昭凌半个字不听:“要不是她别有用心地买回来,你怎么会出事?还好你没有大碍。”
两人浓情蜜意。
反倒显得易茯苓像个外人。
她垂眸,果然还是要订一个酒店。
“易茯苓,道歉。”
霍昭凌还在聒噪。
易茯苓径直回到房间。
身后是霍昭凌的大喊:“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易茯苓看着眼前大变的卧室,连嘲讽的力气都流失了。
她的衣服全部被堆在地上,也好,省去她收拾的力气。
想找行李箱装好,却发现原本放着她行李箱的地方,此时摆着一个靛蓝色的箱子。
拉链上有个小小“LQQ”首字母。
真是够迅速的。
易茯苓转身出去,冷着脸问霍昭凌:“我的行李箱呢?”
他反问:“你要行李箱干什么?”
易茯苓懒得和他废话,扭头问李清浅:“行李箱呢?”
李清浅这才犹犹豫豫地回答:“我看缺了一块,还以为是要丢的垃圾,所以给扔了。”
她的行李箱根本不可能缺一块。
易茯苓注视着李清浅良久,缓缓说道:“祝你得偿所愿。”
去厨房拿了个塑料袋,装好自己的衣服。
再走出来,霍昭凌脸色微变:“你要去哪里?”
“不打扰你们。”
易茯苓扔下这一句,开门离开。
李清浅眼神闪烁,可怜巴巴地开口:“昭凌,我是不是做错事了?看易小姐似乎很生气。”
霍昭凌脸色也有点微妙。
刚才易茯苓出去的时候没有拿钥匙,属于她的那一串还挂在挂钩上。
霍思诚却很高兴,抱着李清浅的手:“我们可以自己玩了!”
看儿子这么开心,霍昭凌那点不快和异样也消散,冷哼道:“做错事还不知道道歉,平时对她太好了,她爱去哪里去哪里。”
但想到她刚才拧着塑料袋离开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易茯苓走出家门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人也活了过来。
果然离开家,才发现外面根本没有下雨。
她订了最高级的酒店,想补偿下自己被恶心到的心灵。
正好准备画廊的闭店仪式。
在闭店当天,她想把展出的画公益售卖,给疗养院最后一点保障。
5
距离离开第六天,易茯苓联络好愿意公益售卖的画家,打算谈谈具体合作事宜。
两人约在一家风评很好的餐厅,到了才发现是情侣餐厅。
要换也来不及,所幸都是女性,也不至于太尴尬。
刚落座,欢呼声就响起。
目光中心,一个袅娜的身影缓缓走向最中间的钢琴。
一曲弹完,李清浅握着话筒,眼神青涩紧张:“这首曲子,献给我最爱的人。”
眼神所及之处,是满眼感动的霍昭凌。
结婚这么多年,易茯苓从未见到他如此感性的模样。
连她精心准备的纪念日惊喜,都只能得到他不痛不痒的“无聊”两个字。
她还以为是霍昭凌不喜欢浪漫。
原来是不喜欢制造浪漫的人。
易茯苓收回视线,不愿再看。
餐厅的看客们纷纷起哄:“表示一下!”
“答应她!”
“亲一个!”
声音杂乱。
易茯苓在嘈杂中看向霍昭凌的反应。
后者心灵感应般抬头,和她猝不及防对视。
他瞳孔地震,嘴唇颤动似乎想说什么。
而李清浅已经款款向他走去,柔柔地注视着他:“昭凌,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众人起哄声愈发炽烈。
易茯苓只是淡淡地望着他,等着他的回应。
霍昭凌视线在李清浅和易茯苓之间来回,周围的目光一道更比一道灼热。
犹豫之间李清浅也注意到易茯苓的存在,面色一紧,思忖后低头可怜兮兮地:“昭凌,就当是为了维护我的面子,你假装答应一下,我不会当真的。”
这句话打开霍昭凌的缺口,他迟疑地点头。
等再看向易茯苓的方向,已经空无一人。
霍昭凌有点慌了,在大家起哄接吻时随便找了借口匆匆跑出去。
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他拿出手机打给易茯苓,提示不在服务区。
这才想起昨天亲手摔坏她的手机。
早上他出门时似乎还看到了,觉得很碍眼所以一脚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霍昭凌有点恼怒易茯苓对自己的无视。
打听到她的酒店后直接找了过去。
彼时易茯苓正和画家辗转到酒店餐厅打算将就下。
才刚点好菜,就看到霍昭凌冲进来。
“有家不回,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如既往地指责。
易茯苓掀起眼皮看他,问道:“那你刚才和李清浅在餐厅里干什么?”
自知理亏,霍昭凌解释:“她一时玩心,我配合一下,只是开个小玩笑而已。”
玩笑话。
易茯苓微微勾唇,颔首:“哦,这样的。那你还有什么事吗?”
霍昭凌被她反问得愣住。
她不该是这种表现。
至少会质问他的。
“没别的事,可以不要打扰我谈正事吗?”
霍昭凌敛眉:“什么正事?”
说罢看到桌上放着的协议,翻了翻,看到图册后眉头皱得更紧:“你要把画廊的画都卖了?镇店之宝你也卖?”
所谓镇店之宝,是易茯苓亲手给他画的背影。
某天清晨她看到他难得待在家里,阳光刚好洒下温暖的样子,所以记录了下来,出于一点私心挂在画廊里。
结果画廊因为这幅画火了。
现在也都不重要了。
易茯苓夺回协议和画册,没再多言。
霍昭凌留下一句“你真的疯了,等你想清楚再来找我”,便怒气冲冲地离开。
6
距离离开第五天,易茯苓专心致志地扑在画作整理上。
距离离开第四天,她找来专业策展人和公益组织洽谈。
距离离开第三天,一切准备就绪,活动开始。
来的人比想象的还要多。
易茯苓应接不暇,没过多久就卖出大半。
那件镇店之宝,迟迟无人带走。
“为什么没人买这幅画?”
公益组织的志愿者好奇地问。
他们来大多也是冲着镇店之宝的名头来的。
另一人回答:“这幅画是因为在这家画廊,才叫镇店之宝。”
换言之,去别的地方不会有任何的价值。
“啊,为什么?”
“因为这家画廊的主人才是赋予这幅画价值的人。”
如他们所言,是易茯苓对霍昭凌那些她不自知的爱,让这幅画闪耀。
现在她不爱了,不闪耀也是自然的。
直到公益售卖结束,那幅画也还是挂在原来的位置。
大家纷纷表示画只适合这个地方。
易茯苓也并不介意。
等现场收拾完毕后拿起那幅画看了看,随手丢进垃圾桶。
“你就这么丢了?”
霍昭凌沉着脸忽然出现。
易茯苓刚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看到他身后的李清浅,和不耐烦对她翻白眼的霍思诚。
说的是玩笑话,可是三个人俨然一家三口的样子。
她不想追究这些细节,淡淡地说道:“我的画,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霍昭凌看了一圈,发现只有这幅画没有卖出去,不知怎么有点烦躁。
“妈让我通知你后天家宴回去下,说给你打电话没有打通。”
易茯苓掏出手机,略感疑惑:“没有接到电话。”
霍昭凌眉头拧紧:“你换手机了?”
“不然呢?哦,还顺便换了号码,不过你也不怎么联系我,所以没有交换联系方式的必要,你觉得呢?”
这番话说得霍昭凌更觉得她在赌气,瞬间脸更沉了:“易茯苓,你不是小孩子了,不知道轻重缓急?万一家里有急事联系你怎么办?”
易茯苓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这么理直气壮地命令她。
“那也和你无关,家宴我会回去。”
她没有多话,收拾着想回酒店休息。
却被霍昭凌抓住手腕。
连霍昭凌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留住她。
李清浅在一旁委屈地开口:“易小姐是不是还介意我住在家里的事?”
不是你家,不是霍昭凌家,是“家里”。
乍一听还以为是她李清浅的家。
霍昭凌也找到矛盾的源头似的:“你还在为这点小事生气?”
两人一唱一和,实在让易茯苓疲惫。
她无语摇头:“不是,谁住进去都和我无关。”
“嘶——”
李清浅突兀地倒吸一口凉气,迅速吸引霍昭凌的注意力。
“怎么了?”
“我肚子好像痉挛了。”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你和易小姐好不容易见面......”
“不用管她。”
边说边强行抱起她。
李清浅朝易茯苓投来一个炫耀的目光。
却发现易茯苓早就转身离开。
她暗恨握紧手。
虽然这几天霍昭凌都在她身边,但总是会走神,看得出来对易茯苓还有点在意。
她不会容许任何变故出现。
李清浅眼底恨意渐浓。
7
离开当天。
易茯苓上午和画廊新主人对接完,下午收拾了最后一点东西,又去疗养院接了妹妹,先把她带去机场:“姐姐九点过来,乖乖听这位姐姐的话。”
把人交到机场工作人员手中。
下午六点,易茯苓准时出现在霍家。
说是家宴,更像是小型的业内聚会。
门外停满豪车,其中一辆她再熟悉不过。
但她没有多看一眼。
大家对她的到来也没有特别关注,反而注意力都集中在李清浅身上。
“李小姐这次回国肯定是打算安顿下来了吧。”
“当初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大家都在担心呢,尤其是霍昭凌,你不知道,他那时候的颓废样。”
易茯苓穿梭在宾客中间。
听他们议论着自己的丈夫和其他女人的恩爱往事。
听他们说自己的丈夫对别的女人如何如何痴情。
听他们把她这个现任妻子贬得一文不值。
而霍昭凌就站在不远处,一个字都不反驳,认认真真地低头给李清浅切小蛋糕。
递给她的同时,和易茯苓对视。
也是怪事,自从决定离开霍昭凌后,他们反而在无用的地方多了很多默契。
比如每次都会撞上的视线。
易茯苓只当没有看见,淡定地错开目光,看到更后面的霍母。
“阿姨,不是说家宴?”
霍母带着淡淡的笑意:“难得大家都有空,就一起请过来了。”
易茯苓没有戳穿。
她是因为家宴才来的,如果事先说是这样的聚会,她绝对不会过来。
见人都到得差不多,霍母站在中央,好整以暇地开口:“感谢大家抽空过来,今天也是给清浅补一个接风洗尘宴,大家不要拘束。”
宾客围过来,说着吉祥话,簇拥着李清浅和霍昭凌,霍母在一旁笑意满满。
看上去他们才是一家人。
易茯苓站在最外围,看着那束光照的中心,心里却意外地平淡。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七点。
还有两个小时。
此时再多纠结都变得没有必要。
最终他们的联系也会像烟火,消逝在空中。
“易小姐,快过来拆礼物。”
李清浅从人群中高声喊她。
易茯苓本想装没有听见,可对上宾客们投来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上。
是李清浅给每人准备的礼物。
易茯苓拆开自己的那份,里面很轻,等看清时,她眼神凝住。
验孕棒。
显示阳性。
是谁的,不言而喻。
易茯苓在嘈杂中看向李清浅。
后者弯唇,笑容危险,拿着剪刀的手轻轻松开。
易茯苓本能地去接,剪刀戳进手心,鲜血冒出来。
同时响起李清浅的惊呼:“易小姐,我知道你不开心,但是也不能动手啊!”
易茯苓痛得头皮发紧,看向李清浅,她的手背上挂着一条薄薄的血痕。
霍昭凌和霍思诚同时冲过去,无人管鲜血横流的易茯苓。
还是好心人过来问她:“要送你去医院吗?”
霍昭凌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送她去医院?要不是她,清浅会受伤......”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盯着易茯苓被鲜血糊满的手,也意识到什么。
刚想探身查看,那边李清浅啜泣着:“好疼啊——”
霍昭凌立刻回身,把易茯苓丢在黑暗里。
8
易茯苓坐在休息室里简单处理伤口。
还有两小时离开,她不想大费周章,所以借了霍家的医生。
刚包扎完,门被推开。
李清浅拧着裙摆走进来,大剌剌地坐在她旁边:“你的伤还好吗?”
易茯苓不屑开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别装了。”
果然,下一秒,李清浅就换上刻薄的表情,双手抱臂,趾高气扬:“你以为昭凌会留你多久?”
“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他和你离婚。”
这些挑衅只会让易茯苓发笑。
她戏谑地盯着李清浅:“不是所有人都把垃圾当宝贝。”
李清浅却认为她是在嘴硬,不想承认自己输了,眼珠子一转,轻声道:“不信,等着瞧。”
起身离开。
片刻后,门外再度响起李清浅的声音。
“昭凌,不去看看易小姐吗?她的伤势看上去很严重。”
旋即传来霍昭凌冷漠地回答:“那是她自找的,要不是她有心伤害你,怎么会受伤。”
易茯苓垂眸,勾出苦笑。
紧跟着又听到李清浅的问话:“昭凌,那我们的事......”
“放心,我会和她离婚。”
霍昭凌像是给李清浅喂定心丸。
说着打开门,看到易茯苓时怔住,面色微妙。
易茯苓淡定自若地起身:“需要给你们腾位置吗?”
算算时间,她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这反应让霍昭凌很不爽,他皱眉质问:“我又哪里惹到你了吗?你最近怎么回事?”
易茯苓淡漠地看向他,眼里没什么感情。
“那我就先走了。”
自说自话地要离开。
走到门口,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着火了!”
顿时宾客慌乱地四散逃窜。
霍昭凌懵了一秒,果断地抱起李清浅往外跑。
易茯苓心头刺痛。
尽管决定不再在意,可生死关头,霍昭凌的下意识抉择还是让她有点难过。
人群很拥挤,易茯苓被挤得跌倒在地。
霍昭凌抱着李清浅却头都不回。
仿佛身后跌倒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易茯苓望着李清浅得意的目光,无端生出一股不甘,强撑着站起来,利用对宴会厅的熟知,跑到后门。
回头一看,大厅已经浓烟滚滚。
她的衣服也在逃跑途中撕烂。
皮肤更是没眼看。
“昭凌,易小姐好像还没出来。”
“你都这样了,还管她干什么?”
焦急的声音里满是对李清浅的关心。
易茯苓侧头,看到荆棘丛中的两人,看来他们是从后门出来的。
里面大火浓烟,不知下落的人生死不明。
霍昭凌却说“管她干什么”。
她好歹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易茯苓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切身体会到不被爱,连草芥都不如。
她没再看那两人,转身朝相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
今夜过后,她和霍昭凌将再无瓜葛。
在她世界里绽放五年的烟火,其实早该散尽。
从此,易茯苓将有个崭新的人生。
9
这场大火来得突然,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尽管如此,霍昭凌还是坚持让李清浅住院观察了一周。
一周里,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直到学校打来电话。
“请问是霍先生吗?您什么时候来接孩子?”
霍昭凌愣了一秒才想起来这几天要照顾李清浅,所以把孩子放在学校。
“他妈妈没去接孩子吗?”
老师在那边也很好奇:“没有,发信息也没有人回。”
霍昭凌满脸不悦:“我来联系。”
挂断电话后打开对话框,还停留在一周前易茯苓叫他回家。
他很少主动给她发消息,生硬地发过去几个字:“人在哪儿,去接思诚,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了?”
跳出一个大红的感叹号。
霍昭凌以为自己看错了,来回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她删了自己。
气极反笑:“真是给她脸了。”
李清浅看他的表情不对,故作担心:“是不是易小姐生气了啊?毕竟那天大火,她也就在旁边。”
这话倒是提醒霍昭凌。
他眼眸沉了沉,示意李清浅好好休息,转身出去。
霍昭凌开车直奔酒店,路过鲜花店时难得停了一下,捧了一大束玫瑰出来。
他都买花了,要是易茯苓还不知见好就收,那就别怪他了。
可抵达酒店,他霎时傻眼。
原先的房间已经住进新的客人。
霍昭凌去前台询问,得知一周前易茯苓就办理了退房。
难道这一周她都在家里?
看来是想通了。
霍昭凌不知为何松口气,转身往家里赶。
大门打开,屋内静悄悄的。
他看了眼仍然挂在门口的钥匙,疑惑一闪而过。
“既然要回来怎么不找我拿钥匙?要是妈知道了肯定又要猜我们在吵架......”
霍昭凌自顾自地说着。
走进去才发现气氛不对劲。
这哪里有人生活的样子。
桌面铺着淡淡的灰尘,碗筷还是他之前离开的样子。
以前易茯苓从来不会让碗筷这么随意散落。
“易茯苓?”
霍昭凌心里涌出一股无言的慌乱来,一边喊着名字一边在家里四处查看。
但是空无一人。
衣柜里只有李清浅的满是刺鼻香水味的衣服。
他走出来环视一圈,惊觉全家福也没了踪影。
霍昭凌脸绷紧,怒气和无言的慌张一齐朝他扑过去。
易茯苓到底在搞什么?!
他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怒气冲冲地找到霍母。
“妈,易茯苓怎么回事啊?你让她别再耍小性子了。”
霍母愕然:“你们都离婚了,你管她干什么?”
“离婚?”
霍昭凌仿佛听到天方夜谭,荒谬到发笑:“离什么婚,我没说要离婚。”
霍母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从书房拿出收得整整齐齐的协议,递给他:“你自己签的离婚协议,茯苓说让我给你。她没和你说吗?”
看到自己字迹那刻,霍昭凌呆住片刻,旋即喊道:“不可能!我从来没有签过这种东西!”
此时霍母也反应过来自家儿子对这段婚姻的忽视,抿唇劝导:“你不是一直想和清浅在一起吗,正好了。”
“就算是离婚,她也要亲口和我说!她人在哪里!”
霍昭凌听不进去,执意要找人。
霍母见他不肯放弃,坦白:“我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本来给她安排了航班,但她似乎没有上那趟飞机。”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给她安排航班?”
霍昭凌怔怔地看着她,直觉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10
霍母盯着霍昭凌,相当意外:“她什么都没告诉你?”
说罢叹口气,把所有的协议拿出来,摆在他面前。
“她不爱你。”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些都是我们之前说好的交易。”
霍母还以为霍昭凌是记挂着易茯苓这些年的付出,怕辜负了别人,好声好气地劝说:“现在时间到了,你们都可以各自开始新生活了。”
霍昭凌拿着协议的手都在抖。
什么时间到了?
他看着这份协议的五年,又看向离婚协议书的签署时间,两周前。
原来他习以为常的日常生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都是易茯苓在无声倒计时?
她一直期盼着离开自己吗?
那她为什么表现得那么爱他?
不,不对。
易茯苓肯定是爱他的。
这肯定是她故意做出来的手段。
霍昭凌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假装五年。
“妈,她到底去哪里了?”
见他还这么执着,霍母越发无奈:“本来约定的是送她去Y国进修,但一周前的飞机她没有上,我也不知道了。”
一周前的飞机。
霍昭凌浑身一僵,喃喃问道:“是起火的那天晚上吗?”
“恩。”
“不过你放心,我看到她从后门离开的,人肯定没事。”
说实话霍母现在也摸不准儿子对易茯苓什么想法。
但人都走了,顾虑这些也没有意义。
霍昭凌又是一怔,从后门离开的?
那天晚上他和李清浅也是逃到后门离开的,当时是错觉身后有人。
不是错觉?
霍昭凌心里很乱,不知道怎么回的家。
家里冷冷清清。
他第一次发现家里大得可怕。
那些他过去觉得无聊的抱枕全部被清走后,沙发也没有那么舒服。
他躺在硌人的沙发上,脑子有点空。
总觉得下一秒易茯苓就会打开门,说这一切都是个玩笑,让他以后不再惹她生气。
可是等到天黑,门都没有打开。
刺耳的铃声打破寂静。
霍昭凌昏昏沉沉地醒来,屋内只有路灯透进来的光。
铃声又响了两秒,他才猛地回神,急急忙忙接起来:“易茯苓?”
“......昭凌,你今天还来吗?我一个人在医院有点害怕。”
是李清浅。
霍昭凌不知为何冒出些微的失望。
强打起精神应付:“我要去接思诚,今晚我让护工过去。”
李清浅猝不及防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咬住下唇,声音夹杂着可怜:“是不是照顾我一周让你烦了,对不起......”
这招百试百灵。
一般这时候霍昭凌就会丢下一切来找她了。
“我没有烦,只是今天走不开,你乖乖的。”
霍昭凌却给出她始料不及的答案。
李清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已经挂断。
她看着熄灭的屏幕,恨恨地锤了下床。
另一边霍昭凌挂断后立马派人去查易茯苓的行踪,但是毫无头绪。
一直到晚上,敲门声响起。
霍昭凌立即跳起来,急急忙忙去开门。
门外却不是他想见到的脸。
李清浅捕捉到他的失望,心梗了一瞬,但还是保持着笑容:“学校那边说思诚还是没人接,刚好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所以顺道带了回来。”
霍思诚似乎特别高兴:“爸爸,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清浅阿姨正式成为我的妈妈啊!”
这话霍思诚以前也嚷嚷过,那时候霍昭凌只当他是不懂事。
但今天听来,格外不是滋味。
霍昭凌-虎着脸不大高兴地纠正:“你有自己的妈妈,别再说这种话了。”
霍思诚撅噘嘴,把书包甩在一边,不怎么在意地:“那个恶毒女人都和你离婚了,我当然可以有新妈妈。”
“谁和你说的?”
霍昭凌立刻问。
他都是才知道的事,霍思诚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了。
“是奶奶说的,还让我和清浅阿姨好好相处呢。”
霍昭凌十分窝火。
他的婚姻,什么时候能够被别人指手画脚随意摆弄?
11
“我不会和你妈妈离婚的。”
只要冷静期一到,他不去出面,这份离婚协议也没有效用。
霍思诚一下就不干了,大呼小叫:“不行!我不要那个妈妈!”
“我要清浅阿姨!”
又哭又闹,俨然是个熊孩子。
霍昭凌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儿子这么吵闹。
以前跟着易茯苓时明明又乖又可爱。
李清浅尽数收在眼底,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以为把易茯苓赶走了,就可以顺理成章成为霍昭凌的妻子。
他是怎么了?
“昭凌,看来是我做错了,我想亲自向易小姐道歉,也会尽快搬离这里。”
李清浅以退为进,示弱着。
谁知霍昭凌毫不犹豫点头:“恩,你先搬出去吧,房子我会给你安排好。”
行动力很强,一个小时后搬家公司就等着了。
甚至把新到的家具也都运走。
霍昭凌看着恢复简洁的房子,心想易茯苓应该不会再生气了。
他集中注意力搜寻着和易茯苓有关的线索。
引来霍思诚的不满。
“你为什么要把清浅阿姨赶走?!”
“明明阿姨更好,又漂亮又对你好,而且也没有傻子妹妹!”
霍昭凌听他拿易茯苓的家人乱说,厉声喝止:“那是你的小姨!”
霍思诚被吓得打了个嗝。
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去睡觉。”
霍昭凌没有精力应付他,摆手赶人。
到后半夜,他揉揉酸痛的眼睛,起身想精神一会儿,听到房间里隐约的交谈声。
好奇地贴过去。
“你妈妈就是想独占你们的家产,所以才故意搞消失这一套让你爸爸心疼的。”
是李清浅,他们在打电话吗?
霍思诚呜呜地哭着骂易茯苓不是好东西。
霍昭凌听得肝火大动,拧开门冲进去,一把夺过霍思诚的手机:“李清浅,你到底在教我儿子什么东西?”
对面的人没想到他会突然闯进来,吓了一跳,磕磕绊绊地解释:“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霍昭凌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挂断。
又严厉吩咐霍思诚:“以后不许和她通话。”
走出房间,霍昭凌不禁一阵后背发凉。
难怪儿子的变化会这么大。
难怪他会这么针对易茯苓。
霍昭凌浮现懊恼,又倍感受挫。
等找到易茯苓,他一定要让她解释清楚。
等等。
霍昭凌忽然想到刚才霍思诚的话。
易茯苓的确有个妹妹,好像在疗养院。
她一直对疗养院都很照顾,如果真的离开,不可能不管那边的。
想到这里,霍昭凌立刻趁着夜色驱车去了疗养院。
大门森严,院长揉着惺忪睡眼被迫来开门。
“不知道茯苓去哪儿了。”
显然院长知道霍昭凌的来意,不等他开口就直接堵回去:“我们都要睡了,还有其他的事吗?没有的话请回吧。”
大门还没关上,霍昭凌一把扒住,恳切地说道:“那我可以见见她的妹妹吗?”
“小芝早就走了。”
一句话,让霍昭凌在寒风中站了半个小时。
小芝可以说是易茯苓在这里的根本。
可是她连小芝都带走了。
那就是打定主意不回来。
鼻子和耳朵冻得没有知觉,但霍昭凌却一时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院长去而复返,说道:“如果你真的了解她,那你应该知道她会去哪里。”
霍昭凌疑惑地眨眨眼,不明白她的意思。
但这次,院长是真的离开了。
霍昭凌扫兴而归,坐在沙发上,直至天外大亮,阳光丝丝缕缕洒进来。
他感受到微薄的温热,忽然想到那幅被誉为镇店之宝的画。
易茯苓的艺术造诣其实很高,只是结婚后为了他都埋没了。
霍昭凌忽然僵住,急急忙忙打开和易茯苓的对话框,急切地翻着记录。
终于找到那条:“这个学校艺术氛围好浓厚,我以后也想去。”
赫然是E国的文字。
霍昭凌二话不说,当天直接出发。
12
E国。
这个国家最顶级的艺术学院,易茯苓正抱着课本走出教学楼。
她没有去霍母安排的地方,但好在霍母给了足够的钱,所以她临时改签了E国。
本来还忐忑入学可能会很难,没想到作品交上去的当天下午就收到回信,教授异常热情,直接破例录取她。
“你天赋相当高。”
这样的称赞,几年前易茯苓也从其他老师那里听到过。
她本来也是打算走艺术道路闷头走到黑,中途杀出个霍昭凌,一切就自然而然地搁浅。
新学校十分不错,同学们也都热情友好,小芝到了这里后更是开朗许多。
“姐姐!”
小芝挥挥手。
易茯苓快走两步,对她旁边的高个男生道谢:“辛苦了,又帮我照顾了一天。”
“没事,难得遇到同胞,我也缺人说话。”
黎至深弯弯唇,目光很温柔。
这位姑且算是易茯苓的学长,专业不同,但导师一样。
是在黎至深替导师跑腿的时候认识的。
两人的宿舍也相邻,小芝叽叽喳喳地分享今天的趣事,这一段路也走得格外轻松。
直到看到一个不速之客。
易茯苓的笑容瞬间收起。
霍昭凌飞机一落地就开始各处打听,终于找到这个地方。
左等右等,却等来易茯苓和一个陌生男人有说有笑。
他的怒火冲开其他的想法,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抓住易茯苓的手腕:“家里思诚没人接,你倒是在这里和其他男人打情骂俏起来了?”
易茯苓蹙眉抽手:“嘴巴放干净点,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和李清浅。”
“哼。”霍昭凌嗤笑一声:“说着不在意,果然还是在意,甚至不惜跑到这里来,我现在追过来了,你的目的达到了。”
来前的担心和狼狈只字不提,死要面子。
易茯苓当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沉着脸表明:“你应该看到离婚协议书了,如果你真的有点脸皮,现在就不该再来纠缠我。”
一提到离婚协议书,霍昭凌就更为火大:“我什么时候去签过协议?”
她淡淡地反问:“那天我让你仔细看看,是你非要接李清浅的电话,毫不在意。”
“你不是想和我离婚吗?现在如你所愿,你应该争分夺秒地去讨李清浅欢心。”
这下霍昭凌更加认定她是在生气,又要上去拉她的手:“先回去再说。”
黎至深跨出一步拦在两人中间,蹙眉警告:“这位先生,茯苓已经说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要报警了。”
他作势拿出手机。
霍昭凌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愣愣地看着他们。
尤其是易茯苓冷漠淡薄的眼神,仿佛真的和他只是陌路人。
他抿紧唇,自尊心让他再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我住在这里,有空我们聊聊。”
霍昭凌给出一张酒店名片。
易茯苓当着他的面直接扔进垃圾桶里:“没什么好聊的,你从阿姨那里听到的,就是所有真相。”
“祝你和李清浅百年好合。”
千里迢迢,只听到这样的回答。
霍昭凌不甘心。
他每天都来学校下面蹲守,每次和易茯苓对视,对方都漠然转身离开。
这天突然下大雪,伴随着呼呼的大风。
易茯苓看到霍昭凌时,他的脸都冻红了。
她思索一瞬,走过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不明白他现在在干什么。
又没有感情。
霍昭凌没想到她会理自己,惊喜抬头,刚要说话,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清浅两个字十分清晰。
易茯苓嗤笑一声,这次转身再未回头。
霍昭凌第一次这么讨厌李清浅的电话,接起来也没什么好气:“怎么了?”
手机那头抽泣着:“昭凌,我怀孕了。”
13
霍昭凌回到国内,几乎是皱着眉赶到医院。
一进病房,李清浅就扑在他身上呜呜哭着,说没想到会这样,又哭着问怎么办。
霍昭凌冷硬地回复:“打掉。”
李清浅的哭声一下就止住了:“什么?”
“我说打掉。”
这可是她的必杀技!
她自信满满地以为一定能拿下他!
可是他竟然说打掉?
果然是去找易茯苓了。
李清浅搬出霍思诚:“思诚还小,他也需要一个妈妈,昭凌,为什么我不可以?你是对易茯苓感到愧疚吗?”
但霍昭凌没有回答,只是交代护士:“给她打掉。”
甚至没有在医院停留。
他先是去了公司,把工作都安排好,交给副总打理。
又回了趟家,想翻出点和易茯苓的美好回忆。
毕竟一起生活了五年,不可能短短几天就全部清理干净了。
可霍昭凌什么都没有找到。
易茯苓做得狠绝,连一丝希望都不留给他。
无奈之下,他忽然想到被他随意一脚踢开的手机。
偌大的公司总裁,狼狈地趴在地上四处寻觅,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
已经没电了。
他耐心又急切地等着充电,与此同时手机发来一段监控。
是家宴那天的。
他本意是想看看易茯苓有没有受伤,往哪边走了。
可是他已经找到易茯苓,这段录像也没什么意义。
但为了等待手机充电,他还是打开了这段视频。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紧拧起来。
虽然画面略有遮挡,但还是看得很清楚,是李清浅自己把剪刀扔下去的。
着火前也是她偷偷把一整瓶酒精都倒在窗帘边上,在不经意地推落一个烛台。
霍昭凌越看五官越绷紧。
画面里的人,和他平时相处的那个人相去甚远。
这还是李清浅吗?
又或者,这才是真的李清浅?
易茯苓的手机充好电,意外地还能打开。
霍昭凌打开聊天软件,看到“霍昭凌”三个字的备注,心里抽痛一下。
以前的易茯苓会给他备注爱心,还会让他换上,可是他完全不想理会。
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只有最基本的礼貌了?
一条条消息往下翻,从易茯苓视角看那些得不到回复的文字,十分残酷。
仿佛电话那头是一个深渊,吞噬完她所有的热情。
霍昭凌此时才深刻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错过的不是单纯的五年。
而是一颗曾经真真实实为他的心。
如果不是李清浅,也许契约到期,她也不会离开。
霍昭凌德翻着翻着,看到一个熟悉的头相框,好奇地点进去。
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一张张跳出来,更早时候的已经过期,却并不妨碍他猜到内容是什么。
头像的主人他很熟悉。
正是不久前还哭哭啼啼说着霍思诚不能没有妈妈的李清浅。
太会装了。
他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被欺骗的愤怒和失望占据他的心头。
霍昭凌打给助理,厉声要求:“今天立刻把李清浅的孩子拿掉。”
那头助理十分茫然:“什么孩子?李小姐的体检报告刚出来,一切正常。”
霍昭凌握着手机忽然寂静,眼神愈发狠戾:“那就报警,告她蓄意纵火。”
14
霍昭凌的速度很快。
李清浅罪行属实,迅速就被送进监狱里,连见面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霍思诚更是没有料到这个发展,一直宠爱自己的阿姨忽然就变成了坏人。
他在学校里也不好过,一拨人骂他认小三做妈不要脸,一拨人骂他小三妈妈坐牢了,他活该。
但不论是哪种,都让霍思诚意识到,他做错了。
他终于扛不住,哭着抱紧霍昭凌的大腿,说要找回妈妈。
霍昭凌这几天也不好过,家里冷情就罢了,才发现没了易茯苓,他们甚至日常生活难以自理。
之前陪着李清浅在外面,满心都只有重逢的喜悦,没有太多精力分给平常的生活和口味。
现在落入平常生活中,霍昭凌才发现吃什么都不舒服。
自己买的衣服也没那么好看,搭配师给搭配得怎么看怎么别扭。
时装公司送来的新衣服没有一件看得上眼。
家长会不会开,亲子作业完不成。
可以说,没有了易茯苓,这个家就像个浮萍。
在漫长的折磨里,霍昭凌终于意识到一点——他好像喜欢易茯苓。
五年看似稀松平常的生活,早就融在他的血肉里,成为他的一部分。
哪怕是陪着李清浅的那半个月,他也在享受着易茯苓提供的服务。
易茯苓会提前一天把要穿的衣服给他拍照,他只需要照葫芦画瓢就可以。
“我不想上学了。”
霍思诚带着一身伤回来。
又和学校的同学打了架。
就连老师都委婉地劝说他转学,毕竟老师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得罪一整个学校的学生。
更何况事实没错。
是霍昭凌自己做错了事。
霍昭凌看着儿子满是伤痕的脸,生出一个想法:“我们去找妈妈吧。”
——
E国。
学校即将校庆,作为教授最看重的学生之一,易茯苓自然也要参与其中。
舞会需要舞伴,易茯苓一出门就收到黎至深的邀请。
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两人在舞室练舞,偶尔易茯苓累了,就会坐在一边画画。
跳舞方面黎至深的天赋比较高,线条看上去更舒展,加上他一直有在做运动,所以体态很好。
这样的人-体对易茯苓来说有致命吸引力。
一本素描本,很快就都是黎至深。
黎至深有此察觉到,凑过来半开玩笑:“你这样我很难不以为你暗恋我。”
而易茯苓只是无奈摇头,顺着他的话敷衍:“是是,我暗恋你。”
两人说说笑笑。
令易茯苓欣慰的是,黎至深从头到尾都没有试图打听过她的个人私事。
哪怕霍昭凌举止奇怪,仍然只是默默保护她。
这样的尊重很难得。
说曹操,曹操到。
易茯苓一抬眼,看到外面两道人影,还以为自己见鬼了。
霍思诚本来看到她想哭,但一扭头看到了黎至深,瞬间瞪圆眼,大喊着:“离我妈妈远一点!”
这一喊,把周围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易茯苓立即起身,快步走出去,紧盯着一大一小两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语气不快。
霍昭凌哑然,半天憋出一句:“我们只是想来看看你,思诚想你了。”
易茯苓不买账:“不是说我恶毒女人?抱歉,我这个恶毒女人不想你们,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15
见她拉开距离,霍思诚小嘴一瘪开始哭:“妈妈,我错了,不该说你,呜呜......”
试图唤醒易茯苓的母爱。
可易茯苓的那点母爱,早就在蹉跎在岁月和一次次的恶语中。
她往后一步,躲开霍思诚的动作。
霍思诚扑了个空,直接摔在地上,磕得下巴都红了。
反而不哭了。
不敢再哭。
霍昭凌见状眼皮子抖了下。
以往易茯苓是最疼爱霍思诚的,哪怕是下楼梯,只要他喊痛,她就能背着他走下十几层。
可是现在看到孩子在自己眼前跌倒,竟然能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不是在生气。
她是真的不在乎了。
霍昭凌心里掠过淡淡的心死,又不想承认。
“茯苓,抱歉,我已经知道全部真相了,伤害李清浅的事是我误会了。”
那天他发现李清浅有问题后连带着把以前都查了查,果不其然查到她购买薰衣草香水的记录。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是他一步步把易茯苓推开,看着她走远却没有及时挽回。
只是现在他才意识到。
易茯苓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出声:“发现李清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觉得还是我好,所以赶来道歉求和?”
简单粗暴地总结。
霍昭凌想说不只是这些,却又说不出来。
“霍昭凌,你凭什么认为,只要你低头,我就要原谅?”
易茯苓一字一句发问,目光灼灼。
看得霍昭凌背脊发凉,心脏揪紧。
是啊,凭什么。
她早就彻底放弃。
是他有错在先。
霍昭凌怔怔地盯着易茯苓,干巴巴地道歉:“我不是想让你立刻原谅我,只是想道歉,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这话实在惹人发笑。
易茯苓扬眉反问:“心意?什么心意?你现在不会说你喜欢我,想我一起生活吧?”
......霍昭凌确实是这样的想法。
但从易茯苓的表情也看得出来,不可能。
他吞回原本的话术,十分卑微地说:“茯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都不能弥补我对你的伤害,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难以置信霍昭凌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易茯苓不得不承认,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毕竟天之骄子,为自己低头。
谁不会享受这种虚荣感呢?
可在短暂的虚荣之后,只有无尽的后悔。
易茯苓上过一次当,不会再上第二次。
她摇摇头,果断坚决地回答:“不可能。”
这次她回去得很快,和黎至深重新拾起话题闲聊。
黎至深的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还在门口的霍昭凌,谨慎地求证:“他不会伤害到你吧。”
易茯苓被他这副小心的样子逗笑,摇头:“不会的。”
只是她低估了霍昭凌不要脸的程度。
见易茯苓不理会,霍昭凌直接在附近买了房,美其名曰陶冶霍思诚的情操,劝学。
可实际上,每天两人都出没在大学里,在各个地方和易茯苓偶遇。
这次他们做足了准备,所以学校保安拿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劝解为主。
易茯苓只当他们不存在,每天照常上课下课,半年就修满学分,紧赶慢赶地竟然赶上了和黎至深一批毕业。
看着她穿上和自己一样的学士服,黎至深眼里流出淡淡的嫉妒:“你真是别人都羡慕不来的天资,之前都干吗去了?”
易茯苓已经能淡定自若地调侃自己:“忙着生孩子去了呗,结果还不如生快叉烧。”
一转身,霍昭凌和霍思诚抱着鲜花,面色尴尬。
“祝你毕业快乐。”
半年时间,他们竟然真的都待在这里。
霍昭凌憔悴很多,霍思诚也比从前看着稳重了点。
易茯苓朝他们走过去。
这是半年来她第一次走向他们。
霍昭凌霎时紧张起来。
可易茯苓却径直走过他们,弯腰一把抱起小芝,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小芝也来帮姐姐庆祝吗。”
小芝把手里那朵小小的花卡在易茯苓的耳根后,笑着说:“好看。”
目光一转看到霍思诚,露出嫌弃和憎恶。
这半年来,她对他的态度也是一如既往。
“茯苓,该去毕业晚会了。”
黎至深走过来,隔开霍昭凌和霍思诚的目光。
16
毕业晚会很热闹。
易茯苓久违的放松下来。
教授来和她喝酒,问到以后的安排。
黎至深也悄悄竖起耳朵。
“我打算回家乡,想开个小画廊。”
当初开的画廊,终究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她想要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教授略感遗憾,但表示尊重:“希望以后有机会邀请到你来我的课堂做客。”
易茯苓大为荣幸:“我随叫随到。”
一旁的黎至深故意不满道:“都是学生,怎么不邀请我来做客?”
教授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要回去做个流浪画家吗?我就不打扰你了。”
易茯苓十分意外:“你也要回去?”
以黎至深的资历,哪怕留在学校做助教,也是绰绰有余。
而且她听他说过想去另外一个学府深造的。
黎至深眯眼笑笑:“学校我什么时候都回得去,要遵从当下的想法。”
不远处偷听的霍思诚迅速跑回到霍昭凌的身边,低声转告刚才听到的对话。
得知易茯苓打算回国,霍昭凌稍微松口气。
要是她留在这边,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已经半年没有正儿八经回去办公,家里催得很紧。
他始终坚信,只要他表明心意,时间一长,易茯苓自然会回头。
毕业晚宴尾声,主持人高呼着请赞助人上台。
在众人欢呼中,霍昭凌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黏在易茯苓身上,没有要掩盖的意思。
主持人相当有眼力见,开始怂恿:“这位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霍昭凌接过话筒的一瞬间,易茯苓倍感不妙。
下一秒,听到他开口:“我其实是为了我的爱人留在这里。”
“曾经我做错了很多事,让她对我失望透顶,我并不奢求她能原谅我,但我希望她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哪怕是一年,五年,十年,我都可以等。”
他说得深情款款,把自己都给感动了。
可一低头,哪里还有易茯苓的人影。
平日和易茯苓关系不错的同学们大概知道这么个怪人,闻声自然要维护易茯苓,高声反问:“你凭什么认为她还喜欢你?”
“就是,你做什么了就想让她给你机会?一直当跟踪狂吗?”
霍昭凌被怼得脸色有点难看。
主持人立刻拿回话筒,重新控场。
霍昭凌则飞快地追出去,正看到易茯苓提着裙摆往外走。
“茯苓!”
他高呼一声,飞快地跑过去,拦在她面前:“都半年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易茯苓料到他会这么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就因为你在这里蹉跎了半年,所以我就要原谅你?”
霍昭凌怔住,旋即说道:“你不喜欢我送的那些花和礼物......”
还有点委屈。
仿佛是易茯苓不给机会。
易茯苓气笑了:“我不喜欢玫瑰,对你送的娃娃成分过敏,我以为这些是一起生活了五年该有的默契,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霍昭凌,做不来的事,就别做。”
她也并不是真的希望看到他能涕泗横流地跪下,反正她也不会原谅。
只是想着自己五年的付出,总该值得一些微末的回馈。
事实证明,这点微末的回馈,霍昭凌都拿不出来。
他从始至终,感动得都是他自己。
“我马上回国,相信你也知道了,回国后希望你不要再阴魂不散。”
17
一周后,易茯苓回国航班落地。
几乎同时,霍昭凌和霍思诚也走出机场。
易茯苓头都不回,带着小芝打车离开,留给霍昭凌决绝的背影。
回国后,霍昭凌才知道易茯苓那句“不要阴魂不散”暗含着什么意思。
在国外,她大概是念及同胞之情,始终没能狠心驳他的面子。
到了国内,霍昭凌才真正领会到什么叫绝情。
他就在机场见了她一面,之后就杳无音信。
手机号码换了,出行方式里查无此人。
说是开画廊,可是全国都没有新注册的画廊。
霍昭凌陷入空前的迷茫和绝望中,切身体会到无头苍蝇的感觉。
他蓦地想到易茯苓说他完全不懂她的喜好。
仔细想想,他确实不知道。
甚至还无知无畏地在她面前表演了半年的深情。
直到今天,才亲手打碎他给自己编织的梦。
霍昭凌回国前的打算是边工作边挽回易茯苓,可是一想到易茯苓毫无下落,他的工作完全进行不下去。
无奈之下,霍昭凌想到疗养院。
易茯苓至少是对疗养院念旧的。
霍昭凌急忙赶去,疗养院还是以前的样子,院长看上去苍老了些。
见到他,院长也没了最开始的怨怼,平静地招待着他:“小伙子又来干什么?”
他有些难以启齿:“我想问问茯苓的下落......”
院长怔住:“她回国了?”
这次轮到霍昭凌惊讶:“您不知道吗?”
看来是白来了。
他有些颓丧地转身,听到院长在身后说道:“小伙子,真心换真心,如果你没有找到自己的真心,去哪里换她的?”
霍昭凌脚步顿住,想问点什么,没问出来。
找不到易茯苓,他也无心工作,每天都是例行找人,喝酒排解,醉倒,醒来找人,无果,喝酒排解,如此循环。
而易茯苓正在如火如荼地准备自己的画廊。
她先联系了以前合作过的画家,大家都纷纷表示支持。
在大致内容都敲定后,易茯苓开始找位置,注册商标。
想了很久,取名“随心”。
开业当天,门口很是热闹,不少人慕名而来。
易茯苓扫视一圈,没看到捣乱的人,才稍微松口气。
她不想和霍昭凌有任何的纠葛了。
画廊的生意比想象的好,甚至有不少人想出钱放在这里展览。
易茯苓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脸上也喜气洋洋的。
就是在这种契机下,她捡到了一个孩子。
起初那个小女孩只是非常偶然地出现在画廊门口,神色迷茫。
但慢慢地出现频率越来越高,衣服也越发破旧。
直到一场大雨,小女孩浑身湿透,怯生生地站在大门口,试探着:“阿姨,我可以进来躲雨吗?”
易茯苓无法拒绝。
起初她也担心是不是什么骗局,可女孩儿乖乖的,有吃的就吃一口,不吵不闹。
天晴后主动要离开,易茯苓实在放心不下,报了警。
可警察暂时也找不到家属,易茯苓便主动提议先帮忙照看。
小女孩记忆很模糊,只记得自己是被人抢过来的,后来那群人不知道怎么,就把她丢在这里。
应该是走失儿童。
易茯苓想了想,还是注册了画廊的官方号。
发布的第一条是帮女孩儿寻亲的。
事件很快扩散出去。
不少人都来提供线索,可惜都不是。
这样的声量之下,霍昭凌也刷到。
他不可置信地坐直身体,推开身边的酒瓶,连滚带爬地起来收拾自己。
18
寻人热度起起落落,最终归于平静,还是没能找到小女孩的家人。
小芝正好缺个伴,易茯苓索性把人留在身边,在警局办理了暂居证和身份证明。
原本想直接领养,可惜她未婚,不符合条件。
小女孩给自己起了名字,叫小心心。
说是根据画廊的名字取的。
易茯苓觉得可爱又心疼。
“小心心,晚上想吃什么?”
她把小心心几乎当自己的孩子在疼爱。
小心心现在对她已经十分依赖,闻言抱住她,赖在她的肩膀上:“都可以,听妈妈的。”
“好啊,那我们就去吃炸鸡。”
易茯苓一手抱着小心心,一手牵着小芝,开开心心地闭店。
路灯拉长一大一小两个影子,霍思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妈妈有了新的孩子吗?”
尽管知道这个孩子并不是易茯苓亲生的,可听到别人叫她妈妈,霍昭凌和霍思诚都有了恍惚感。
这种时刻才分外真实的感觉到易茯苓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围绕着他们的人了。
“你想要妈妈回来吗?”
“想!”
“那就好好表现!”
两人下定某种决心,跟上去。
易茯苓毫无所觉,刚坐下安顿好两个人,肩膀忽然被拍了拍。
她猛回头,对上一双弯弯的笑眼。
“学长?”
黎至深背着一个双肩包,随性在她对面坐下:“真巧,在这里也能遇到你。”
易茯苓却不信这句话,故意打趣着:“说吧,为了蹲我准备了多久?”
“没想到被你猜到了,我准备了一个月。”
两人互相打趣,易茯苓没有当真,也忽略了黎至深眼底浓厚的情谊。
黎至深注意到陌生的小心心,也不怎么好奇,只是问道:“你打算一直养着她吗?”
易茯苓被问得一愣,此时才明白过来:“原来你说的蹲守一个月不是开玩笑啊?”
看这样子分明是对她的画廊做过基本了解了,连小心心的存在都不意外。
她一边说着自然的看向小心心,想要介绍,却发现一直认生的人也不认生了,直勾勾地盯着黎至深。
这下她还不明白。
“好呀,小心心你学会背着我和其他人见面了?要是遇到不认识的怪叔叔怎么办?以后要及时告诉妈妈,知道吗?”
小心心点点头,怯怯地看着她,似乎担心她真的在生气。
易茯苓好气又好笑,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妈妈没有生气。”
旁边黎至深也在打掩护:“是我让她别说得,她是看了我和你的合照才跟我说话的。”
还算有点安危意识。
话题回到小心心身上,易茯苓露出愁容:“她一直不念书也不是办法,可是念书要上户口,上户口就需要领养,领养就要结婚。”
且不说她还愿不愿意跳进婚姻这个大坑里,单就是结婚对象都难找。
黎至深弄着饮料杯,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和我结婚啊。”
“如果你担心的话我们可以做好婚前财产公证,只要你想离婚,我们立马去离,绝对不拖延。”
易茯苓怔住,愕然盯着黎至深:“你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19
黎至深抿唇微笑:“当然是认真的。”
易茯苓敛眸思忖着这个可能性。
据她所知,黎至深家里情况也不复杂,只有一个妈妈,为人都比较善良。
而且黎至深本人教养不错,做孩子爸爸再合适不过。
两个人也算聊得来。
再不济,还可以离婚。
不需要太多考虑,易茯苓点头一锤定音:“好。”
黎至深笑容肉眼可见地扩大,立马道:“那我们明天去领证。”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邻桌挡着脸的两人没听到对话,但看得出来易茯苓和黎至深相谈甚欢,还看到易茯苓捏着小心心的脸颊。
霍思诚的嫉妒都快要溢出眼睛。
他余光看到小心心还想贴上去亲自己的妈妈,再也忍不住,直接站起来,一把打开小心心的手:“不准碰我的妈妈!”
小心心手被打得“啪”一声,迅速红起来,她瘪着嘴,隐忍哭声,泪汪汪地看着易茯苓。
易茯苓心都软了,赶忙抱起她,心疼地抓住她的手,揉了揉。
回头怒视着霍思诚:“道歉!”
见她为了一个其他的孩子吼自己,霍思诚更加不服,大声吼着:“凭什么!你就是我的妈妈!她就是个野丫头!”
“啪——”
这次是更响亮的巴掌,只不过落在霍思诚的脸上。
霍思诚愣住。
霍昭凌也愣住。
他冲上来抱起孩子,忍不住皱眉:“茯苓,你过分了,再怎么说思诚也是你的孩子。”
易茯苓面色不改,揉揉小心心的手,冷冷地说道:“我记得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他不是我的孩子了。”
“在他喊别人妈妈的时候,我就当自己没有生过这个孩子。”
餐厅的其他人都看过来,神色各异。
无一例外都有八卦。
当然被审视的霍昭凌。
霍昭凌抿紧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软下语气:“是我不好,没有教育好他。”
“茯苓,你别生气。”
低声下气地道歉。
一点都不像霍昭凌。
易茯苓惊讶,但没有什么反馈。
她颔首:“既然知道你没有教育好,就拉回去教育,不要在外面惹人嫌。”
霍昭凌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人离开。
次日,黎至深早早等在画廊门口,骑着拉风的小摩托,带着易茯苓和小心心。
小芝则被留在画廊,画廊里现在有好几个工作人员,还有完备的监控,不会出事。
两人直奔民政局,刚下车,就看到霍昭凌急吼吼地跑来拦在他们面前。
“茯苓,你真的要和他结婚吗?”
易茯苓莫名其妙,白了他一眼:“不和他结婚,难道和你结婚?”
早在半年前,他们就一起回国办理了离婚证,现在两人都是法律意义的自由身。
霍昭凌张口还想再挽留,黎至深伸手挡住他,冷声警告:“这是我和茯苓的私事,请你自重。”
民政局的门卫也随时关注着这边的动向。
易茯苓绕开霍昭凌,头也不回地进去。
几分钟后,两人出来,手里拿着鲜红的本本。
刺痛霍昭凌的眼睛。
他非常清楚两人是为了孩子的抚养权,但心里仍然有个疙瘩。
易茯苓手机响起,听完电话那头的话后,她瞬间绷紧脸,拔高音量:“什么?!我马上过来!”
20
画廊现场一片狼藉。
玻璃碎了一地。
不少工作人员都受了伤。
易茯苓找到最可靠的一个店员,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店员捂着还在流血的额头,十分抱歉:“我们本来正在摆放展品,外面忽然冲进来几个拿刀的人,不由分说就开始砍。”
“刚好那时候小芝走出来,就被他们抓走了。”
易茯苓心急如焚:“人呢?警察在查没有?”
监控这么完善,不可能找不到的。
来了解情况的警察闻言劝道:“我们已经在查了,请您冷静一下。”
她无法冷静。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眼前消失了,她怎么冷静?
“是我的错,不该让小芝一个人在画廊里的。”
“不是你的错,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易茯苓抿紧唇,克制着情绪,问警察:“请问有什么线索吗?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砸画廊?求财还是报复?”
警察没有想到她看上去崩溃,问出口的问题却这么清晰,也惊讶到,如实回答:“目前的线索来看很符合一个人贩子团队,可能是看你把小心心的情况发在网上,所以报复。”
“别担心,警察已经在追踪了,监控全覆盖的情况下,很快就会出结果。”
但再快,也要时间。
而易茯苓一点都等不了。
她表面上答应好好等,转身就去找了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办事效率很高,不需要警察那边的层层审核,很快给了易茯苓几个可能的地址。
易茯苓看着那几个地址,一时拿不准。
此时霍昭凌走过来,飞快地说:“我知道在哪儿。”
易茯苓立马跟上,黎至深把小心心暂时交给警察,跟上他们。
三人来到一个偏僻的郊区,这里都是危楼,空无一人,满是蜘蛛网和杂草。
天灰沉沉的,更多了几分危险。
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哭声,和殴打的声音。
易茯苓心里一紧,赶忙循着声音过去。
霍昭凌和黎至深随着跟上。
拨开杂草,看到小芝被绑在水泥柱子上,两个人围着她,只要她哭,就给一巴掌。
抽得易茯苓心也跟着疼。
她屏住呼吸,没有冲动,特意绕到两人视线盲区。
三个人同时冲出去,霍昭凌和黎至深分别去控制住两名歹徒,易茯苓则忙去给小芝松开绳子。
小芝一看到易茯苓,泪水不住地涌出来,松绑后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
而易茯苓几乎被勒得喘不过气,但她一声没吭,耐心地拍着小芝安慰。
“小心!”
两人同时高喊着。
下一秒,滚烫的热血溅在易茯苓的脸上。
霍昭凌倒在她的面前,背后裂开一个大大的血口子。
拿刀的人后退了一步,随后眼神阴狠,又冲过来。
黎至深冲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挨了几下,好在最后抓了一块砖头,直接敲上他的头。
那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易茯苓抱着小芝,看了眼霍昭凌,又看向浑身是血的黎至深,先跑过去查看黎至深的情况,做了简单的止血。
警察赶来时,两个人都已经失血休克。
易茯苓也强撑着到了精神临界点,堪堪把小芝交到警察手里,便晕了过去。
21
再次醒来,先闻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易茯苓茫然地打量着周围,忽然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挣扎着要起床。
警察赶忙把她按下去,简单说明情况,最后难免斥责:“你们做事太冲动了,万一我们不及时赶来,你的两位同伴就没有命了。”
她自知理亏,任由他教育。
等他教育完后才问:“小芝怎么样了?”
警察知道她也是受害者,没有过多苛责:“人没事,就是有点受惊吓,你回去多安抚就好。”
“下次千万不要再这样了,你的两位朋友都在隔壁病房,好在是及时抢救过来了。”
易茯苓连连感谢,小心地挪下床,慢慢去了隔壁。
两人都在睡着。
她只在霍昭凌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走到黎至深床边,上下检查着他的情况,特意看了他的病历本,好在都是轻伤。
待了没一会儿,霍母闻讯赶来。
一进门就奔向霍昭凌的床,看到儿子昏迷不醒,眼睛都红了。
抬头看到易茯苓也在旁边,愣住:“他救的是你的妹妹?”
易茯苓点头,坦然道:“我欠他一个大人情,我会还的。”
霍母神色复杂,坐在床边,看到旁边床位的黎至深,有心想问他们的关系,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漫长的沉默后,霍母先开口:“昭凌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这次帮你,也算是了却他一个愧疚的心理。”
易茯苓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霍母略感尴尬,不免说起霍昭凌的近况:“他从国外回来后就一直茶不思饭不想,是不是在国外发生什么事了?”
“茯苓,你现在......成家了吗?我听说你的画廊也才刚开业,应该需要不少投资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易茯苓脸逐渐沉下来,盯着霍母:“阿姨,你觉得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犯过的错,不会再犯第二次。
霍母面色难看起来,忙说:“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只是关心一下,你想到哪里去了。”
说是这么说,但脸色的不自然已经出卖她的想法。
易茯苓没再理会她,拉上中间的帘子,隔开视线。
床上的人长睫闪了闪,黎至深缓缓睁眼,看到易茯苓时努力睁大,张唇想问:“你还......咳咳”
但是嘴巴太干,呛到。
易茯苓急忙给他倒了温水,又扶起他,小心翼翼地喂着。
帘子只是起到了基本隔断作用,那边的动向这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不用看都知道易茯苓在照顾黎至深。
霍昭凌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以前他生病时,易茯苓也是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他曾经以为天经地义。
现在才发现没有什么是天经地义的。
哪怕告诉他这些都是契约,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去寻找那一丁点动心的可能。
“还有哪里痛吗?”
易茯苓的声音好温柔。
只是这份温柔不再对他。
黎至深哑着嗓子回应:“没事,你坐着休息会儿吧,别操心。”
这样体贴的回应,霍昭凌似乎没有给过易茯苓。
他忽然直白地感受到两个人的差距。
难怪。
难怪易茯苓会离开他。
他根本就是个垃圾。
沉寂时,他听到易茯苓问黎至深:“我们什么时候去给小心心办领养手续?”
22
办理领养手续,无异于承认黎至深的丈夫的身份。
易茯苓不是在开玩笑。
正因为和她生活过五年,霍昭凌非常清楚她的语气。
连他自己都诧异自己对她后知后觉的了解。
黎至深似乎怔愣了下,随后笑着问:“好,跟你姓?”
易茯苓立即回答:“那当然。”
“就叫,易之心吧。”
好像是把一颗心也给出去了。
黎至深动容地看着她,手指动了动,很想摸摸她的脸,但又不敢伸手,怕自己越界。
易茯苓瞥到他的小动作,主动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我很好,确认下?”
两人持续放闪。
越和睦,霍昭凌就越绝望。
他感觉自己正坐在沙漠丘陵上,不受控制,没有终点地往下滑落。
看着儿子这样,霍母叹口气,起身离开。
之后易茯苓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看望黎至深,旁边总是能传来他们的欢声笑语。
明明只要搬走就好,可霍昭凌像自虐般,非要留在这里养伤。
就连阳光似乎都格外偏爱黎至深,只照在他那边。
而霍昭凌这半边阴沉晦暗。
易茯苓每天在病房里进进出出,竟然也都一眼都不往旁边看。
心无旁骛地照顾黎至深。
只是偶尔,小芝会拿着他们的水果过来,给霍昭凌摆上一片,盯着他吃下后再返回。
几人似乎达成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直到出院那天。
易茯苓带着小芝和易之心过来庆祝。
病房门打开的一瞬,三人起哄,看到是霍昭凌出来后,又不约而同地收声。
还是易茯苓先开口:“也祝你出院快乐,以后健健康康。”
霍昭凌咧开干枯的嘴巴:“恩,承你吉言。”
他还不太能直立行走,艰难地滚动着轮椅。
黎至深在他身后走出来,欢呼声传来。
他透过玻璃反光看到易茯苓和黎至深紧紧相拥在一起,垂下眸,默默无声地离开。
回家后霍昭凌的自毁倾向更严重了。
也不是血淋淋的那种,他只是变得很沉默
饭也吃不了多少,整日就看着外面发呆。
霍母急得团团转,最终只能想到易茯苓这一味解药。
在画廊见到霍母,说实话易茯苓并不意外。
当初分开时,她就有预感,霍母会再找她。
“阿姨,有事吗?”
霍母叹气:“我也是不得已才来找你的,你看看昭凌吧,他最近状态很不好,人已经消瘦得很难看了。”
易茯苓看着同样憔悴不少的霍母,实在说不出重话来:“那您想让我做什么?”
霍母眼睛一亮,没想到她会答应:“帮我和他谈谈,至少让他能正常生活。”
谈谈。
谈谈能有什么作用?
但易茯苓没有拒绝,点头答应:“那您约时间吧。”
看得出来霍母很急,约在了当天下午。
易茯苓出发前还是找到黎至深说明情况。
黎至深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看得太久,导致她以为他在生气。
“你如果不想我去见的话,我也可以......”
“不,我很高兴你来问我。”
他忽然这么一句,把易茯苓搞得愣住。
易茯苓迟疑地确认:“那我就去了?”
黎至深笑着目送她离开。
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悠悠道:“这么关心我的看法,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很在乎我?”
“在乎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
易茯苓差点绊倒。
23
去见霍昭凌的路上,易茯苓一直在回想黎至深的那句话。
在乎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
最开始和霍家签订契约,她并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
对她来说,只要不排斥,就可以接触。
后来和霍昭凌在一起久了,她逐渐有了微妙的占有欲,会生气会吃醋。
当然霍昭凌对这些行为的反应平平,看上去不大喜欢。
可是现在听到黎至深提到“喜欢”两个字,她的心莫名跳得很快。
胡思乱想着到了咖啡厅。
也许是为了顾及霍昭凌的体面,咖啡厅都清空了,咖啡师也只留了一个。
易茯苓走进去的瞬间,霍昭凌像感受到眸中感应,抬头。
两人遥遥对视。
他的确是憔悴了。
甚至用形容枯槁也不为过。
明明不是什么重大的人生经历,他看起来就好像碎了一样。
看起来好像......很爱她。
易茯苓收起杂乱的思绪,在他对面坐下,保持着客套:“你最近还好吗?”
他苦笑:“你看我像还好的样子吗?”
似乎发觉自己语气太冲,又抱歉:“不好意思,最近情绪不太好,容易说错话。”
易茯苓并不介意:“没事,阿姨让我和你谈谈,说实话我不知道该谈什么。”
“我觉得成年人到现在为止,应该已经对自己的得失很了解了。”
这么长的时间,哪怕是傻子也该想明白了。
霍昭凌自嘲一笑,看着面前的咖啡,还是选择问出那句可能自取其辱的话:“你有爱过我吗?”
易茯苓错愕。
他又急忙补充:“哪怕一点点?”
易茯苓没想到,自己和他平静见面听到的第一句竟然是这样。
她放下咖啡,看着霍昭凌的眼睛。
对方肉眼可见地紧张。
她从未见过他这么紧张的样子。
见到李清浅时,他都称得上游刃有余。
“坦白说,有一点。”
如果一点爱意都没有,她怎么撑过那些无尽的黑夜?又怎么甘愿忍受透顶的孤独?
在霍昭凌眼神亮起的一瞬间,易茯苓残酷补充:“但那微末的一点,早就被你消耗光了。”
“不是李清浅回来,也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忽略我的感受,而是在那些日常里、细枝末节里,被你消耗殆尽。”
那点亮起的光又熄灭了。
霍昭凌再次感受到易茯苓的残酷。
他以为她对他会一直无底线的包容,就连她离开,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时间却告诉他,不是的。
眼前的女人,是一个错过就不会再有的好女人。
是他这辈子只能拥有一次的珍宝。
是他亲手把珍宝拱手让人。
易茯苓平静地任由他思绪翻腾,淡淡地抿了一口又一口。
最终霍昭凌低声无力地开口:“我们以后还可以做朋友吗?”
易茯苓歪头,没有回答,反而问:“杀人犯可以和被害人做朋友吗?”
“施暴者可以和被施暴者做朋友吗?”
“当然这些例子可能很极端,但是在你一次次选择别人的时候,就应该做好没有退路的准备。”
“人不可以既要又要,既然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你公司那么忙,做了那么多工作,接触那么多人,应该比我知道这个道理。”
曾经说出去的伤人的话,如今都变成回旋镖。
镖镖正中红心。
扎得霍昭凌心口钝痛,却无法可解。
“霍昭凌,人要往前看。”
“你也要往前看。”
易茯苓一派淡然轻松。
曾经她也恨,也不理解,也会嫉妒,也会失控。
可现在回头看,不过都是一时的情绪郁结。
以为过不去的,终究都过去了。
霍昭凌抿紧唇,不想就这么放她走,手指扣着咖啡杯的边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问:“如果纪念日那天,我及时回来......”
“没有如果。”
易茯苓严正声明,正色打断他的设想。
“人生只有一次,没有如果。”
“做了选择,就是做了选择。”
她颇为感慨地看着他。
以前她也羡慕过霍昭凌的工作能力,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现在看他这么脆弱的样子,实在唏嘘不已。
“你有更好的广阔前程,不要浪费在这种无谓的小事上。”
“希望我的话能对你起到作用,咖啡我会买单。”
易茯苓想说的话说完。
如果霍昭凌都是那些不甘心的询问,她也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必要。
“祝你都好。”
24
易茯苓走出咖啡厅,外面天朗气清。
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明媚的阳光了。
她正想给黎至深发信息让他来接自己,不远处忽然传来疾驰声。
易茯苓抬头的同时,那辆车直直朝她撞过来。
“砰——”
巨大的声响响起。
易茯苓晕晕乎乎的,似乎看到不远处还有个人。
不等她看清,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期间易茯苓醒过几次,周围都是嘈杂的机器声,还有急速的交谈声,情况似乎很紧急。
医生们不断传递着什么。
易茯苓醒醒睡睡好几次,再次睁眼,是明晃晃的白灯。
黎至深腾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你醒了?”
她看人还很模糊,伸手在自己眼前晃荡着,想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她,温声道:“你现在在医院,才换过眼角膜,可能有点无法适应。”
换眼角膜?
易茯苓一下清醒过来,去找黎至深的方向,发出喑哑的询问:“眼角膜怎么回事?”
她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才说道:“你走出咖啡厅的时候被人撞了,玻璃插到你的眼球里面,是紧急处理。”
易茯苓愣住。
车祸前的记忆回笼。
当时太快,她来不及反应,似乎有人推了自己一把。
“就我一个人吗?我记得应该还有人的。”
黎至深却没有正面回答,示意她躺下,说道:“先养伤,医生说好在没有伤到肺腑,不然就完了。”
很奇怪。
黎至深对她从来不会语焉不详。
易茯苓直觉向来不会出错,她反手握着黎至深的手腕,这次语气强硬很多:“到底发生什么了?”
拗不过她,黎至深叹口气,只好缓缓开口:“车撞到你了,但是霍昭凌及时把你推开。”
“开车的人是保释出来的李清浅,她在国外和别人搞诈骗,怕被追杀回来的,本来想敲霍昭凌一笔,结果被你截胡,所以恼羞成怒了。”
“至于之前绑架小芝的人,也是她找人做的。”
“人已经被关进监狱,数罪并罚。”
全程却没有提到挡伤的霍昭凌。
易茯苓涌出不好的预感:“那霍昭凌呢?”
又是诡异的沉默。
好半天,黎至深才说:“双腿没了,眼睛也......看不见了。”
怎么会好巧不巧他的眼睛也看不见?
易茯苓没来由生出恼怒:“该不会是他捐给我的吧?我不要!”
黎至深慌忙去制止她,急忙解释:“不是的,你误会了,他只是恰好撞上了金属物件,眼睛也被毁了。你的是医院就有的。”
听到这里易茯苓才稍微好受点,但还是不信,对黎至深说道:“把医生叫来。”
“不,算了,我去看看霍昭凌。”
她不要这种恶心人的捐赠。
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器官。
黎至深阻拦不及,只得扶着她去了霍昭凌的病房。
里面的药味很浓,各种仪器嘀嘀嘀地响着,一看就是伤得不轻。
易茯苓现在只能感光,看到一圈圈的光晕包裹着霍昭凌,有点迷茫,又有点不知所措。
如果霍昭凌真的是因为救她所以陷入了这样的险境,那她该如何自处?
熟悉的香味飘过,霍母赶来看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哭着哭着抱上易茯苓。
易茯苓不知如何安慰,机械地拍着她的背。
“是我的错,不该让李清浅回来,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霍母却意外地没有苛责易茯苓。
易茯苓感到奇怪,回到病房后一直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黎至深察觉到她的疑惑,主动说道:“李清浅的口供就是冲着霍昭凌去的,你只不过是被连累了。”
生怕她觉得他在说谎,连忙拿出监控自证:“真的,警察看过监控分析后也是这么说的,我本来想慢慢告诉你的,但你太着急了。”
易茯苓心口的大石头松懈。
她躺在病床上,仍然有些恍惚。
好在黎至深提供了足够的陪伴和开解。
她用了比预想少一半的时间恢复好。
出院当天,易茯苓思索再三,还是去了霍昭凌的病房。
霍昭凌已经清醒过来,被子下面本该是双腿的位置光秃秃的。
见她过来,霍昭凌弯唇无力笑笑:“这下是真的无法往前走了。”
易茯苓莫名鼻子一酸。
毕竟是生活过五年的人。
她吸吸鼻子,拍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地承诺:“我会送你一辆非常好的轮椅,你仍然可以往前走,不要放弃。”
毕竟人命是珍贵的。
霍昭凌不置可否,仍然看着窗外。
易茯苓自知话语的能力有限,留下一束花转身离开。
25
寒来暑往。
两年后,易茯苓的眼睛彻底康复。
在复查无碍的当天,她兴奋地跳到黎至深身上。
后者稳稳地接住她,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晚上去吃大餐庆祝!”
“好!”
这两年里,黎至深的照顾终于撬开她尘封的心,两人越来越合拍。
易茯苓也终于体会到热恋中的感觉。
不再是一个人辛苦的付出。
她的灵魂有了发泄口。
刚商量完,转头就看到霍昭凌被人推着上台阶,也是来复查的。
他的眼睛没有那么幸运,只有微末的视力。
即便如此,霍昭凌还是一眼认出易茯苓。
“茯苓?”
易茯苓点头:“恩,你也今天来复查?”
“恩,你们复查完了?”
“说是康复了,刚准备去庆祝。”
霍昭凌推着轮椅的手颤了颤,抿抿干涩的唇。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问自己能不能去。
但也很清楚不能问出口,十分不礼貌。
黎至深看着他,忽然主动出声:“要一起吗?”
易茯苓诧异地看他。
霍昭凌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好。”
于是行程临时更改。
易茯苓和黎至深在大厅里等霍昭凌复查。
“为什么要邀请他?”
“为什么不能?”
黎至深反问。
搞得易茯苓一头雾水。
黎至深眨眨眼:“我自有打算。”
三人来到定好的餐厅,各自坐下。
易茯苓和霍昭凌不咸不淡地聊着近况。
如今霍昭凌变成这个样子,反而能够静下心来专注公司的事务。
易茯苓笑着道:“那不是相当于垂帘听政?”
有点冒犯,但又确实很好笑。
霍昭凌久违的笑出声,感受着身边人熟悉的香水味。
长达两年的孤独灵魂在这里得到短暂的停放。
这顿饭比易茯苓想象的要好很多。
大家自然地聊着天,就像吃一场饭就会散伙的搭子。
谁也不必在意谁。
到了末尾,黎至深忽然单膝跪地,拿出准备已久的戒指。
“茯苓,你愿意嫁给我吗?”
没有任何开场白。
甚至他说完后,易茯苓才刚擦完嘴巴。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先一步给出回答。
“我愿意。”
两个人早就拿了结婚证,这一步属实算作日常惊喜。
但易茯苓自己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求婚。
是她真正确定心意的时刻。
霍昭凌的脸色僵住,转瞬即逝,露出真心的微笑,拍着手祝福他们。
周围人也在喝彩欢呼,留下这一幕。
黎至深在她接收戒指后解释:“你在这世上的长久关系很少,他算一个,我希望我是下一个,并且希望没有下下一个。”
“也是请他给我们做一个见证。”
这个考虑无可厚非。
易茯苓一人单打独斗,论时间,霍昭凌确实是她最亲密的一个人了。
她扭头看着霍昭凌。
霍昭凌虽然模糊,但捕捉到她的注视,在她的期待中缓缓开口:“祝愿你们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他弯唇,确保自己的笑容是好看的。
餐厅再度发出欢呼声,人人都很羡慕。
霍昭凌也很羡慕。
羡慕黎至深坦荡的求婚。
羡慕易茯苓幸福地回应。
羡慕他们发自内心的喜悦。
恍惚回到他向易茯苓求婚的时候,那时他听到李清浅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消息,愤怒冲动之下,做出了这辈子最值得又最后悔的决定。
晚餐结束,易茯苓和黎至深十指相扣。
两人晃着手天南地北地瞎聊。
霍昭凌看什么都很模糊,唯独看他们牵手却很清晰。
曾经易茯苓也想牵着他的手一起散步,被他狠狠甩开。
那之后易茯苓便再没有主动靠近他。
霍昭凌掩饰好自己的落寞,微笑着送他们回去,看他们卿卿我我地走进小区,再独自返回家里。
返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家里。
两年了,当初家里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唯一不同的是原本放着全家福的地方,改为一幅大挂画。
画的边缘已经脏污不堪,看得出来有人努力修补过,但于事无补,反而扩大了脏污。
画中是一个被阳光浸润的背影。
美好明亮,一如霍昭凌曾经的婚姻。
却又和他的婚姻一样,被他轻视放弃。
等他懂得欣赏这幅画的美好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霍昭凌盯着画看了很久,收回酸涩的视线,打给助理:“给画廊再多加点基金。”
以后他们生孩子多的是用钱的地方,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而他,他只需要在昏暗的世界里,默默地守着仅剩的这点阳光,远远地望着他灿烂的烟火盛大绽放。
全文完。